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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推薦: |
☆ 中国博物学界的领军人物、北京大学刘华杰教授的全新力作
刘华杰教授是博物学文化研究者,也是最早提出复兴博物学文化的学者之一。其博物作品融合科学哲学、科学史、科学社会学的研究视角,同时他一直致力于复兴博物学文化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其作品获得“中华优秀出版物奖”“文津图书奖”“中国好书”等,在理论深度和学术价值上与同类书相比具有生态和人文关怀的特色和深度。
☆ 学界众多名家推荐加持
华杰教授质朴的理念与缜密的文字,皆源于对自然细致入微的观察以及深沉的热爱。他对植物如此,对昆虫亦如是。
———张巍巍,博物学家、昆虫学家
通过对各种昆虫和植物生动有趣的介绍,使读者体会到博物学是人类了解和感受大自然不可或缺的途径,热爱博物学能让生活更美好。
——韩启德(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名誉主席)
书写草虫,读来沁人心脾。作者笃思明辨,引领公众“博物生活”,耐人寻味。
——张劲硕(国家动物博物馆馆长、研究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
博物学大家的一套小书,包含三部书:《雀瓮》《斯卡布罗集市上的植物》《舍象与秋水变焦》,所讨论的内容分别是昆虫、植物和科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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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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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瓮》探究的对象是虫子,共包含五部分内容。以黄刺蛾茧壳“雀瓮”这一微观生态意象为切入点,讲述乡间儿童人虫互动的乐趣,暗示“弱化中介”、直接访问大自然的重要性。结合大量实例讨论植物与昆虫的锁定关系,试问:虫子是否懂得植物分类学?追索余甘子细枝上虫瘿内的一种黑色小虫子的分类并给出中文名,示范博物探究的方法和有趣性。在深圳洞背村一条步道上见证报喜斑粉蝶的一生。较早研究中国蜻蜓的学者竟然是比利时参议院的议长,即蜻蜓学之父塞利斯。此书是刘华杰将一阶博物学从植物拓展到昆虫领域的首次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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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刘华杰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中国野生植物保护协会理事。研究方向为科学哲学、科学史、科学传播,近些年致力于复兴博物学文化和生物多样性保护。 主要作品有《浑沌语义与哲学》《分形艺术》《中国类科学》《殿里供的并非都是佛》《看得见的风景》《博物人生》《天涯芳草》《檀岛花事》《博物学文化与编史》《中央之帝为浑沌》《青山草木》《勐海植物记》《崇礼博物散记》《自然以自由》等,主编《中国博物学评论》《西方博物学文化》。曾获得霍英东奖、第七届文津图书奖(2013),第三届中国大学出版社图书奖优秀畅销书奖,第六届中华优秀出版物奖(2016),中国台湾吴大猷科普佳作银签奖,大鹏自然好书奖,中国科普作协科普图书金奖、高等学校科技进步奖(二等奖,2017),中国书评学会与CCTV共同评选2019年“中国好书”奖,《中华读书报》2019年度学者,湛庐2021年度思想引领者。 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项目批准号13&ZD067),担任首席专家。研究成果曾得到Humanities & Social Science Communications期刊的专文评述,也曾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专题报告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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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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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第 1 章 雀瓮
第 2 章 虫子的“植物分类学”
从温迪之问开始
梦幻岛榆林“托儿所”
小议“草虫锁定”关系
回到食物和分类问题
第 3 章 余甘子枝瘿网蛾
通过名字这把钥匙访问已有成果
博物辨类知名:余甘子树上网蛾科昆虫一例
案例的拓展:管窥网蛾科昆虫研究历史
信息网络时代“辨类识名”与科学的公共政策导向
第 4 章 洞背村的报喜斑粉蝶
初识洞背村
再访洞背村
三访洞背村
见证报喜斑粉蝶的一生
第 5 章 蜻蜓学奠基人塞利斯及其博物学文化网络
十九世纪塞利斯对北京蜻蜓标本的描述
阿尔巴达其人及与塞利斯的交往
塞利斯对日本蜻蜓的研究
塞利斯的博物学标本网络
贵族、议员与“比利时第一公民”
蜻蜓学奠基人:描述、分类和修订
依据翅脉结构鉴定蜻蜓种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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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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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多年,作为纪念“世界地球日”活动之一,学校有关部门邀请生命科学院的孟老师和我,在北京大学校园里带大家识花认草、点评生物的多样性。2023 年校工会的领导为此特意颁给我一枚带有标尺并写有“北大好人”字样的胸卡。此卡一面印有我的名字和单位名称,一面印有鲁迅先生设计的北大校徽。领导特意补充一句:“此卡发行范围很小。”言外之意,它值得被珍视。 确实,作为哲学系的一名教师,义务解说八竿子打不着的植物和生态,获颁此卡,我发自内心地高兴。这是对我倡导博物学文化的一个难得的正面鼓励,比得大奖还令人欢喜。 天堂上不了,地狱下不去,做个“老好人”也不适合我的个性。综合起来,做个普通的“好人”,还是有希望的。好人者,无害之动物也。这与博物理念暗合。复兴博物文化,是我个人基于多年思考、判断,结合自己好玩的天性,而做出的一项“知行合一”行动。 博物(natural history)的魅力之一在于可以反复操练,像自然科学一样操练,虽然深刻程度不如后者。在我看来,科技真正傲人之处就在于它不但解说这个世界,还以行动有效地“修订” 着这个世界,其可操演性是人文、社会科学无法比拟的。暂不评价后果的好坏,就主观见之于客观的物质进程而言,无法操练就失去了相当的说服力。 为何是博物而不是别的?寻找“博物”两字,我花费了几十年时间。科技制造前沿,日新月异,为何不一直追捧科技?因为科技出了问题,带来前所未有的风险,拿什么来应对?“多愁善感” 或“杞人忧天”的学人一直在讨论,给出了种种化解方案,包括各种各样的伦理反思、限定。但是在我看来,都太软弱无力,人家可以根本不理会。自己苦心提炼出的东西,说来说去都不大讲究落地,或者把操练的希望寄托于别人,甚至是肇事者!真是莫大的讽刺。 现代性的游戏规则不容易改变,“科技—资本—权力”三元组合格外有力量,必将继续持久地牵引、形塑这个世界。重启古老的博物学算什么呢?是没办法的办法。打个比方,是类似圣雄甘地“非暴力不合作”的方案,包括态度还有贴近大地的行动。复兴博物学意在表明“智人”仍要自然而然地与其他生命、非生命打交道,要减速求平和。“智人”操练博物已有几千年几万年,环境相容,没有危及地球“盖娅”的生命,因为人这个物种的此类活动是自然的,其性质与其他物种的活动别无二致,只有程度的差异。 博物式地与环境打交道,是为了获得暂时的生存和持久的生存,正如科幻思想家王晋康先生的四字箴言—活着、留后,要习惯于考虑两个 IS。“主体间性”(即 intersubjectivity,简称 IS)。 人与人互动应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之上,要用“主体间性”取代“客观性”,只有某种主观主义者才特意强调客观性!就像女性主义者所说的“客观性是男人的主观性”。扩展开来,人与动物、植物、菌物甚至病毒等相处要用到“种间性”(interspecies,简称也是 IS)概念。再进一步包括山川、土壤等就有“物间性”(interthings,简称 IT),要确定物与物的关系。在“IT 技术时代”,物间性这个 IT还有多少人想着?古人说的“物物而不物于物”,已经讲清楚了其间的关系,它包括两层意思:第一,人把物视作物,既不贬低也不拔高。人也是物,即人物。“这物”,似乎不敬;“不是物”,更是在骂人。第二,人不宜被物所役使,要避免拜物教、拜金主义。现在,“智人”在这两点上都做得不理想,种种努力还在加剧其间的摩擦。复兴博物就是为了部分抵消、延缓现代性带来的撕扯、异化。 参照当今强势(也有不少人认为仍然处于弱势)话语的科学技术,学界对于博物学的态度大致有三类:第一,蔑视。认为它肤浅、过时,是不值得重新提起的一种老古董。第二,斜视。认为它还有趣,曾经辉煌过,今日看来也还有那么一丁点补充主流认知的价值。研究科技史的专家,现在也有兴趣扩展一下研究范围,把博物包含在内。第三,正视。认为它是一种经过检验的、靠谱的、现在已经式微的文化与认知传统,并对其寄予厚望,决定把它融入日常生活。少数关注文明命运之人,开始这样考虑。在知识界,三者的比例如何呢?以 1000 人为基数,我估计大约是 990∶9∶1 吧,我本人就属于最后那一小拨。我自认是一名naturalist,译作“博物人”或“博物者”(两者在中国古代都使用过)很合适,就像“植物人”“鸟人”一样,译作“博物学家” 在汉语中有时听起来就夸张了。 第一种人暂不做讨论。持第二种见解者,通常用今日科学的“冥尺”(田松造的一个词)来衡量博物文化的价值,距离科学近者、能更多地还原为科学的,价值自然就大些。他们求的是博物与科技的相似性,侧重的是认知维度。持第三种见解者,尊重科学但并不崇拜科学,还认为某些科技问题非常大,自然不会愿用科学的标尺来衡量自身。他们持有“平行论”,认为博物与科技在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平行存在、演化着。他们强调博物与科技的差异性,相比于认知更加关注生活。注意,这种人并非否定科技,平行论蕴涵着“不即不离”。这种人通常也不把科技当作一个整体对待,而是进行细分,对其中的某些部分依然非常喜爱。 人是一种普通动物(亚里士多德和林奈都非常认同这一点,但柏拉图和笛卡儿并非如此),要良好地访问大自然,才能有效地生存。做动物都不合格,何以为人?谁见过其他动物主动破坏自己的家园以至整个地球?谁见过其他动物苦学十年二十年,用自己的“作死”行为做理性辩护? 科技本来有助于改进此类“访问”(access),但是,500 年前是一番景象,500 年后已是另一番景象。媒体时不时报道若干老年人在公共场所的“事迹”。有人问:是老人变坏了还是坏人变了?各种可能性都有。从非本质主义角度看,科技与社会都在变,无法把系统层面的不适应归咎为某一方的责任。如今科技成了有实力的“中介”,实际上限制了普通人对大自然的“访问”,这导致了非常严重的后果。这不得不令人想起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当年面对的局面。路德的改革方案是弱化“中介” (教会和教士),强调直接访问权。复兴博物,也是如此,要重申直接访问大自然的权利,恢复并改进访问能力。最近一千年的世界大格局,宏观上粗略地看,不过是基督宗教让位于自然科学的过程。启蒙运动抬升了人的地位,将人从神那里解放出来,而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人过度膨胀、嚣张,人冒充神。人需要重新给自己定位。历史进程现在不会停下来,可以设想更长的话语权序列:“X—基督宗教—自然科学—Y”,其中 X 已大致明了,其存在性不是问题,那么 Y 呢?大家可以猜想。 恢复公众访问大自然的权利是一项宏观的政治诉求,改进访问质量涉及具体的能力建设。能力建设中,首先要恢复“亲知”行动,其次才是与当代自然科学适当接轨。我的博物观有激进之处,比如竟然说博物平行于科技;也有不激进的地方,比如与“柯林斯新博物人丛书”的“主编说明”(印在扉页上)相差不大。此著名丛书的主编共有 4 位:James Fisher,John Gilmour,Julian Huxley 和 L. Dudley Stamp。在此没必要一一介绍,有兴趣者可以参考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新博物学家》一书,只需要提及其中的 Julian Huxley 都能猜测其阵容,他就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第一任总干事、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的创始人之一朱丽安 · 赫胥黎。整段“主编说明”文字不多,原文全录于此:“The aim of this series is to interest the general reader in the wild life of Britain by recapturing the inquiring spirit of the old naturalists. The Editors believe that the natural pride of the British public in the native fauna and flora, to which must be added concern for their conservation, are best fostered by maintaining a high standard of accuracy combined with clarity of exposition in presenting the results of modern scientific research. The plants and animals are described in relation to their homes and habitats and are portrayed in the full beautyof their natural colours, by the latest methods of colour photography and reproduction.”这段话的大致意思是:出版这套新博物人丛书,用意是重拾古代博物人的“探究”(historia=inquiry)精神,使一般读者对英国野生动植物和菌物等产生兴趣(对象其实还包含地质、地理、地貌、气象、生态系统等,丛书中已有体现)。大不列颠王国的公众对本地动植物类群颇为自豪,此自然情感值得珍视,应将其与生物多样性保护联系起来。主编们相信,通过维系较高标准的描述精确性和清晰性,来体现当代科学研究之成果,此自豪感能得以最好的培养。描述这些生灵的家园和栖息地,全方位刻画其自然风采,需要采用最新的彩色摄影技术和复制方法。 这段话说了三件事:(1)丛书的缘起和目的。博物与古老的“探究”有关,其丛书为公众访问大自然服务。注意,这与通常说的“科普”有根本性的区别。(2)现在做博物要考虑到当今科学的进展。(3)描述与呈现的技术手段要与时俱进。新博物人要做的事情是:延续传统,保护,升级。三句话还可进一步归纳为两点:第一,引导普通人对自然物产生兴趣,学会欣赏与保护,而这与古老的博物学有关。第二,强调博物与当今科技的相容性,鼓励升级。我认为第一点更基本,没有它,就谈不上第二点。对于升级,我觉得反而不必着急,一个理性人自然而然会考虑这一点的。 这 是 一 本 小 册 子, 仍 然 是 个 人 博 物 地 生 存(Living as anaturalist)的副产品,非金非玉,若干小石头、沙粒而已。不成敬意,但愿与志同道合者分享。仍写我自己“经验”过的东西,如果说有什么新特点的话,就是主题由植物变成了昆虫。五章内容如下: 第 1 章,回忆我小时候玩过、吃过的一种虫子:东方刺蛾。 第 2 章,从生态角度说虫子与植物的锁定关系,提出一个问题:虫子懂植物分类学吗? 第 3 章,讲述初学者普遍关心的查虫子名称的问题,顺便讲了余甘子枝瘿网蛾的故事。 第 4 章,记述三访深圳一个小村庄—洞背村,见证报喜斑粉蝶的一生。 第 5 章,说说蜻蜓学奠基人塞利斯。1886 年,他发表了《北京蜻蜓新种》一书。在书中他描述了北京角臀大蜓、白扇蟌、线痣灰蜻、艾氏施春蜓等蜻蜓,并为它们命名。 我看虫的历史颇短,经验少,水平极有限。错漏之处一定挺多,读者发现后请告诉我,以便改正,谢谢。 感谢张巍巍、严莹、南兆旭、尹传红、李元胜、武夷山、赵世伟、周达康、刘孝廷、田松等多年来的指导、帮助。
雀瓮
小时候,东方刺蛾对我们来说既是玩具也是美食。 吃虫子是否自然? 西方人觉得食虫有些怪异,可是,吃蜗牛、牛排就不奇怪了?
如果我说跛(bǒ)斯毛儿,没几人懂。说《证类本草》中的雀瓮,估计也没几人知道。说痒拉(lá)子、洋辣子、阳拉罐、洋喇罐,在农村生活过的,了解的就多了。说到坦克虫,新世纪中养宠物的人中,可能知道的多些。它们指称的是一种东西。 2021 年冬季的一天,在网上闲逛,我发现有十几家店铺在出售一种圆圆的小东西,用来喂养叙利亚仓鼠、坎氏毛足鼠、北非肥尾沙鼠、花枝鼠、蜜袋鼯、金花鼠、赤腹松鼠、小仓鼠、睡鼠等宠物,为其提供优质蛋白质和脂肪,使之快速长大。其商品名很多,常用的是坦克虫!这显然不是它原来的名字。坦克的历史太短了,百姓之前不可能用这样的名字称呼它。 它究竟是什么虫子呢?是鳞翅目昆虫当中一类很闹心的可以作茧的蛾子。 无论怎样解说,不了解其生活史的人可能依然没有感觉。作茧,是蛾类的本事,不是“自缚”,而是“自保”。比如,银杏大蚕蛾(Satunia japonica)有粗网格状的茧,其“网笼”似北京的鸟巢,内有一只大虫子;家蚕的桑茧通常为白色纺锤形,茧皮由蚕丝组成,一只茧的丝长可达 1500—3000 米,茧内的蛹为褐色的虫子(可食);樗蚕蛾(Samia cynthia)的茧比柞蚕(Antheraea pernyi)的茧略小,若虫都是大蛾子,樗蚕蛾的成虫更漂亮一些。这种个头较小,茧呈坚硬的椭圆形,长轴 10—14 毫米,两个短轴等长 7—11 毫米,略微倾斜半包裹在直线形小树枝或小树丫上。茧内虫子松软,外表没有硬壳,呈淡黄色,仅两头有几簇暗色短毛。说这类蛾很闹心,是因为它们属于刺蛾类,夏秋季节的幼虫非常厉害。虫体长有鲜艳的有毒刺毛,碰到手臂、胳膊的皮肤上,奇痒无比,立即会肿起来,很久以后才会消退。数小时之后,局部都会麻酥酥的!在北京,果园的秋果将成熟、快下霜的时候,这类毒蛾幼虫尤其多,一片树叶上就会有十几只,采摘时得特别小心。这些毒虫,在东北的部分地区叫作“跛斯毛儿”。上山时穿长袖衣服主要就是为了防它的毒刺拉(lá)人,也能在不小心撞上野蜂巢时避免被蜂蜇伤。 昆虫学中刺蛾科若干属的刺蛾,有类似的茧,并非都好看。常见的有六七种,稍扁平的种类毒性较强。上面提及的这种短棒状幼虫,还不算是最厉害的,它叫黄刺蛾,学名为 Monema flavescens,1855 年 由 英 国 昆 虫 学 家 沃 尔 克(Francis Walker,1809—1874)分类命名。沃尔克一生研究了许多昆虫,但去世以后经常被同行抱怨,原因是他的许多分类是错误的。不过,黄刺蛾的分类与命名没有问题。据潘朝晖、朱朝东、武春生 2013 年的 论 文(ZooKeys,2013,306:23—36), 黄 刺 蛾 属(Monema)在中国有 4 个种和 1 个亚种。 黄刺蛾一年繁殖一代,以老熟幼虫结茧在树枝上越冬。黄刺蛾分布很广,中国、朝鲜、日本、俄罗斯都有,在我国除宁夏、新疆、贵州、西藏外,各省都有分布。越冬茧外壳碳酸质,暗白色,沿长轴有灰白色粗条纹 2—4 条。通常作茧于鼠李属、杨属、桦木属、枣属、榆属植物的小枝上。不过也有特别的,补充一个事实:2024 年 11 月 29 日,我在德胜口隧道西北的山坡见到阳拉罐长在黑弹树(小叶朴)枝上,枝上照样生有许多赵氏瘿孔象的虫瘿。同一天下午在延庆西三岔村见一只漂亮的阳拉罐长在小花溲疏的枝上。 网上那么多商家出售的坦克虫,即黄刺蛾的茧,主要是做食物,看上的是它的营养。的确,茧中的小虫油脂特别多。弄破外表,像咸鸭蛋之蛋黄中的油脂一样立即流出来。此虫稍加热,或用火烤,周围散发着特殊的芳香。 大约 40 年前,我读小学时,在东北长白山的农村,学生经常把从山上采集的黄刺蛾的茧带到学校。一为吃,二为玩。那是食物、蛋白质极为匮乏的年代,吃虫子很好理解,况且此虫真的非常香甜!香是因为虫体中一小半为油脂一小半为蛋白质。甜是因为啥不太清楚。烤熟的虫子咬下去,第一感觉确实是甜,一种特别的甜味,我反复印证过。接着才是香,单纯闻味是闻不出甜的。东北的冬季非常冷,零下 30 摄氏度也常见。我读的那所小学教室窗子为单层玻璃,个别窗口还有破损,临时用窗户纸糊着,室内维持温度全凭地中间的一只火炉。火炉呈坛状,中间粗,上头收口,上接折来折去的长长铁皮导烟管通向户外。下午放学后,炉子中的块煤或者黄泥和的煤坯会一点一点熄灭(故意让它灭的,为的是省煤),每天早晨值日的学生天不亮就得到学校把炉子重新生起来。生炉子是技术活,每位小学生(8—13 岁)都得练会,而且要从自家带引火柴到学校。这在现在完全不可想象。如果现在学校有这等要求,届时干活的肯定是孩他爸或他爸雇的人。课间最有趣的活动就是在炉子上弄东西吃,通常是炒玉米和大豆、烤红薯片和土豆片,偶尔会上几只高档的阳拉罐(黄刺蛾的茧)!老师不主张在教室内弄东西吃,但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当烤了阳拉罐,没吃到的都馋得要死,老师走进教室,吸吸鼻子,哼了一句:“又整阳拉罐啦!” 重点说一下玩。对于孩子,其实玩胜过了吃,即便在那饥饿的年代也如此。 阳拉罐,或说是黄刺蛾,有啥可玩的?没有尝试过的人,永远都无法体验到其中的乐趣,就像许多人不理解单板滑雪和交钱跑马拉松一样。 作为农村儿童的一项重要游戏,顶阳拉罐,不亚于奥运会的比赛项目。什么冰壶啊、钢架雪车啊,其实都没有顶阳拉罐带劲儿。带劲儿,是有趣、激动人心的意思。游戏的操作很简单:选手各执一枚阳拉罐,单手或双手握紧,端对端对顶(对撞),被顶碎者负。由于用力很大,被顶碎的阳拉罐,里面的虫子有时被碎裂的茧皮扎破,黄亮的油脂会流出来。胜者立即用手把它抹在自己的阳拉罐外壳上,相当于“赛具养护”,跟雪板打蜡一个道理。有时一名选手的阳拉罐一连能顶碎十几名对手的阳拉罐,可谓常胜将军。久之,加上抹油处理,得胜的阳拉罐会变黑。小伙伴谁 手中的阳拉罐不断取胜,就像一直在自家存着锦标赛奖牌一样自豪。挤碎的阳拉罐,不会“糟尽”(“浪费”的意思)。虫子破损的,如上面讲的用其油养护其他的阳拉罐;虫子完好的,拿出来加热、烤熟了当小吃享用。 有竞赛,就会有人想窍门。顶阳拉罐这般自然的游戏,也经常出现造假的情况。其中一种手法是,挑选个头大的阳拉罐,在凹槽下部钻一个小孔,把茧里面的黄刺蛾虫子取出,放入一枚钢珠,通常由自行车的轴承上取得。然后灌满蜡油(那时候家家备有蜡烛),一定要挤满,然后在封口处抹锅底灰,伪装成未做过手脚的天然的阳拉罐。封口要制作得自然,不被对方看出。可以想象一下,塞了钢珠的阳拉罐更容易取胜。但也不尽然,也有被顶破的,主要原因是茧内的钢珠与蜡油没有充分贴紧。不过,时间长了,为防止作弊,比赛前双方要互相检查对方的赛具,就像乒乓球比赛要互检球拍一样。被发现作弊,通常要挨揍,尤其是把人家常胜将军给搞破了的时候。顶阳拉罐是挺正式、挺隆重的活动,之前要精心准备,上山采集、赛前养护等都要花些时间,用时可能超过了写家庭作业。那时候,作业确实少,很快就能做完。少年应当以玩为主,此时不玩何时玩?“少年不风流,老来必荒唐。小孩乖乖没玩好,长大补偿穷折腾。” 阳拉罐在中医药中也有利用,在这一行当中,用名主要是“雀瓮”。阳拉罐外表像鸟卵、鸟巢,只是小很多。春季阳拉罐中的虫子会在碳酸质的茧上部四分之三处开一个非常圆的小孔,爬出来变成蛾子,树枝上就会留下一个空坛子,呈鸟窝状或葡萄酒酒杯的形状。在枝头,这种废弃的“雀瓮”会失去光泽,变苍白,能够保存数年。雀瓮之外壳和虫子都可入药,带虫子的也叫天浆子。具有熄风止惊、解毒消肿之功效。常用于小儿惊风、脐风、癫痫、乳蛾肿痛、喉痹等。 中国古代对雀瓮很早就有还算精确的描写,后人在来回注疏中有所补充。下面引述明代学者穆希文所撰《蟫史集·卷之十》中的一段(为避免混淆,此引文保留繁体字):
《爾雅》云:蟔(mò),蛅(zhān)蟖(sī)。郭註云: 蛓(cì)属也。今青州呼蛓為蛅蟖。孫註云:八角螫?。《本草》云:蛅蟖,蚝(cì)蟲也。江東呼揚剌蟲(剌當讀作辣)。陶隠居曰:此?多在石榴樹上,俗呼蚝虫,其背毛螫人,作房如雀子,大又似巴荳,名曰雀甕,又名辣岡,一名躁舍,一名天漿子,即蛅蟖房也。唐本註云:蛅蟖,紫白間班状似車渠文。羅氏曰:蛓?身扁緑色,似蚕而短背有毒毛,常在葉背,不知者輙遭其毒。老則吐沬自褁,久漸堅凝如已荳,大紫白間理,謂之蛅蟖房,又名雀兒飯甕,言雀所喜食也。蟫史云:蛅蟖逢小暑而生,大暑則成房,而蟄至次年四月,化為飛蛾,黑班色似蚕蛾,而小生卵本葉上即化蛅蟖。蛅蟖食樹葉盡方老而作房。
其中,“孙”指三国时期魏国学者孙炎,曾注解《尔雅》。《本草》指《神农本草经》。陶隐居即陶弘景。“唐本注”指初唐人孔志约编辑的《新修本草》(异名为《唐本草》)注文。蟫字读yín,古代书上指“衣鱼”,即一种书虫子。之前,北宋唐慎微所著《证类本草·卷二十二》所述与此类似,引文见本书卷首。 黄刺蛾总体上算一种农业害虫,分布又很广,因此目前看对其取用没什么不利影响,不算破坏生物多样性。从开发的角度看,甚至可以人工养殖。一盘 100 克炒黄刺蛾幼虫,应当卖多少钱?成本在 150 元左右。有没有人买?肯定有,或许比几百元一份的“和牛肉”要值。 又及:吃虫这件事,可大可小。小至好玩、解饿,大至生态环境、美食。两者我都真实地关心,也希望更多人关注。“食虫”是件“正经事”。英语中关于吃虫有一个专门的单词entomophagy,字面意思就是以虫为食、食虫学。非西方世界食虫文化非常丰富,如今在各地旅游仍能体验到,要改变的是部分西方人的狭隘观念。 我的学生张蕴文的学位论文—《昆虫作为食物:历史和问题》(2023 年),“追溯了食虫的科学史,即食虫的科学论据的建学家、探险家在世界各地进行博物学研究,关于热带和亚热带的殖民地原住民的食虫知识被记载和传播;随着营养学和昆虫学的发展,20 世纪初,政府希望应用营养学和昆虫学知识,营养缺乏性疾病和全球蝗虫问题就是其中两个方面,发现昆虫在原始人的营养中具有重要意义后,蛋白质作为关键概念构建了食虫的营养学论证;20 世纪下半叶,生态学也作为一员猛将加入,矛头直指排放大量温室气体的粮食系统,尤其是包含反刍动物的畜牧 业,昆虫承载的不仅是营养和美味的期望,还有作为替代动物蛋白的效率—食用同样的饲料后,更高的蛋白转化和更低的温室气体排放”。张蕴文在北大读书期间还译出了霍尔特(Vincent M. Holt)的著名小册子《不如吃虫去》(Why Not Eat Insects),刊于《中国博物学评论》2023 年第 7 期,有兴趣者可以参考。顺便再补充几则出版信息: 2016 年 Frances Lincoln Publishers(弗朗西斯 · 林肯出版社)推出《吃虫子:终极昆虫烹饪书》(Eat Grub: The Ultimate Insect Cookbook)。 2017 年 Phaidon Press Limited(费顿出版社)出了一部 336页的《论食虫:笔记、故事与菜谱》(On Eating Insects: Essays, Stories and Recipes),其广告词为:“近年来,食虫观念在西方迅速兴起,媒体报道从耸人听闻的标题到充满激情的关于其经济效益的文章。或是,很少有人撰写关于昆虫味道、食材多样性以及如何进行烹饪的文章。《论食虫》收录了关于昆虫食用的文化、 政治和生态意义的文章,以及来自实地的故事、品尝笔记和‘北欧食品实验室’提供的食谱。” 2021 年《未来食物杂志》(Journal of Future Foods)刊出德国雷根斯堡大学实验心理学系两位学者的文章《作为未来食物的可食昆虫:机遇与挑战》(Edible insects as future food: chances and challenges)。 2022 年《 食 物 与 营 养 研 究 进 展 》(Advances in Food and Nutrition Research)刊出普渡大学食品科学系学者 Andrea M. Liceaga 的长篇论文《可食昆虫:从古至今蛋白质的一种重要来 源》(Edible insects, a valuable protein source from ancient to modern times)。此论文引用了丰富的文献资料,值得关注。 2023 年科学编辑 Ellie Gabel 写了一篇在线文章《食虫:吃昆 虫 的 环 境 益 处 》(Entomophagy: The Environmental Benefits of Eating Insects),美国国会图书馆还做了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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