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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推薦： |
“鲁迅文学奖”获得者杨铁军全新译注，详尽注释，深度解读，呈现诗歌的当代生命力，这一次，重新认识莎士比亚
我们为什么还要读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爱、友谊、时光与不朽，始终是人类的永恒议题；
对此，莎士比亚早已在十四行诗中给出了他的探寻与回答。
这些诗歌，既是一位文豪的内心独白，更是文学史上的高峰，见证了现代人文意识的诞生。
正因如此，它们才得以跨越时间，至今仍被一代又一代的读者热爱、引用、重读，在剧场、课堂和情书中留下印记。
阅读它，就像与文艺复兴的伟大灵魂对话，在不朽的诗行中找到属于你的回响。
“鲁迅文学奖”获得者全新译注，打开读懂莎士比亚的真正入口！
本书译者，诗人、翻译家、“鲁迅文学奖”译者杨铁军以多年对英语诗歌的研究与翻译经验，以诗人之笔、研究者之眼，对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逐首译解。
译本忠实原文，注重语义节奏的内在韵律，以现代中文语感精准呈现莎士比亚诗句的节奏与意蕴。
译者敏锐回应当代语境，不仅还原其语言魅力，也激活其现代性与多义性，带领读者认识活在当下的莎士比亚。
袪魅文豪，激活经典当代性，走近真实的莎士比亚
本书译自1609年初版四开本，力求贴近原貌，收录莎士比亚全部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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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本书基于1609年初版四开本，完整收录莎士比亚154首十四行诗，由“鲁迅文学奖”得主、诗人杨铁军全新译注。
译者以当代诗人的敏锐与学者的严谨，逐首对诗作进行深度解构与翻译，力求在现代中文语境中还原原作的韵律之美与语义张力。每首诗均配有详尽注释，不仅解析修辞典故，更致力于祛魅“文豪”刻板印象，揭示被崇拜遮蔽的文本复杂性。本书直面爱、友谊、时光与不朽等永恒议题，带领读者穿越四百年时空，在不朽的诗行中与真实的莎士比亚灵魂对话。
本书装帧采用裸脊精装与烫色工艺，可180度完全平摊，适合深度研读。专色扉页搭配可拆卸腰封，兼顾复古底蕴与现代美感。随书附赠一枚1899年版经典插图藏书票，极具收藏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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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威廉·莎士比亚（William Shakespeare，1564-1616），英国文艺复兴时期剧作家、诗人，被誉为“人类文学奥林匹斯山上的宙斯”，代表作有十四行诗、戏剧《哈姆雷特》《仲夏夜之梦》等。
译者简介：
杨铁军，诗人，翻译家。出版有诗集《且向前》《和一个声音的对话》。译作包括弗罗斯特《林间空地》、佩索阿《想象一朵未来的玫瑰》（2019年深圳读书月“年度十大好书”）、沃尔科特《奥麦罗斯》（获“鲁迅文学奖”翻译奖、“袁可嘉诗歌奖”翻译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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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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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那些最美的造物，我们期索繁衍
2?当四十个凛冬围困你额头的城堡
3?你从镜中，辨识你所看到的脸颊
4?为什么，你要滥用自己的可爱
5?那些时光，以温柔的工，塑造了
6?那么，在你蒸馏出精华前，不要
7?看，当雍容的大光，自东方抬起
8?本为音乐，为什么听音乐却仍含悲
9?是因害怕会湿润一位寡妇的眼眸
10?承认对任何人都不爱，这岂非可耻
11?以你衰落的速度，你的后代之一
12?当我从报时的钟表，厘定时辰
13?哦，但愿你属于自己，可是爱人
14?我的判断并非从星象中得来
15?当我观照万物生长，达到顶峰
16?但是，你为什么不选择对时间
17?未来的读者中，有谁会相信我的诗
18?我可否把你比作夏日的一天
19?噬人的时间，磨平你狮子的利爪
20?造化在你脸上亲手描画了一个
21?那么，我和那位缪斯不大一样
22?镜子无法劝我相信自己老了
23?像一位不完美的演员在舞台上
24?我的眼睛扮演了画家，把你
25?让那些被幸运星象所眷顾的人
26?我所爱敬的主人，我是你的仆人
27?劳累了一天，我匆匆上床倒卧
28?那么，若是我被剥夺了休息
29?当命运多舛，在人前尽失尊严
30?一场接一场，极度静默的沉思里
31?你的胸膛，让所有的心自在亲切
32?你若是活过我心满意足的大限
33?多少个美丽绚烂的早晨，我看到
34?你承诺给我一个美好的艳阳天
35?不要再为你的所作所为而伤心了
36?请允许我承认，我们俩必须得分手
37?像一个年迈的父亲，欣慰地看顾
38?我的缪斯还需要发明什么材料吗
39?哦，我怎样歌颂你才不会显得自负
40?把我的爱全部拿走，我的爱人，是的
41?有些时候，当我从你的心底里缺失
42?你拥有她，并非我悲伤的唯一解释
43?我睡意昏沉的时候，眼睛看得最清
44?如果构成我肉体的灰暗物质是思
45?另外两种元素，轻气和炼火
46?我的眼和心陷入一场死斗，为了
47?在我的眼和心之间，达成了一个协议
48?我多么谨慎啊，每次出门都恨不得
49?等到那天到来吧（若真的会来的话）
50?我行进在旅途中，心情沉重不堪
51?所以，我的爱原谅那延宕的驮负者
52?我好像一个富翁，手里拿的钥匙
53?你的实质为何，你是由何物所塑
54?哦，你的美还可以更美很多
55?不论是大理石，抑或王侯们镀金的
56?甜蜜的爱，焕发力量吧，不要
57?作为你的奴隶，我还能做什么
58?不管神为什么让我成了你的奴隶
59?如果说没什么新事，现在有的过去
60?好像波浪，扑向卵石遍布的海滩
61?这是否你的意愿，在疲倦的夜里
62?自爱之罪，占据了我全部的眼睛
63?我的爱，终将进入如我一般的时日
64?当我目睹了时光的毁灭之手
65?黄铜、磐石、土地、无边的大海
66?厌倦了这一切的我渴望平静死去
67?呵，为何他必须和这一切朽腐同尘
68?就这样，他的脸成了旧时光的投影
69?你显露于世人眼前的，什么都没缺失
70?遭人指责并非你的过错
71?当我死去，你一俟阴郁、伤感的
72?哦，当我死去，如果世界强迫你
73?一年当中黄叶飘零的时节
74?但不必心怀怨怼，当残酷的死亡
75?你之于我思，是食物与生活的关系
76?为什么我的诗如此缺乏新的修饰
77?你的镜子会显示美如何磨灭
78?多少次，我的缪斯，我向你求告
79?曾经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召唤你
80?哦，一写到你，我便勇气顿失
81?不是我活过了你，为你撰写墓志铭
82?我承认，你和我的缪斯并无婚姻的
83?我从来不曾觉得，你需要让人粉饰
84?谁对你的赞美最好，他的所赞能否
85?我的缪斯嘴笨，礼貌地保持了沉默
86?是否他伟大的诗歌挂起骄傲的满帆
87?再见吧，你太宝贵了，我无德拥有
88?当你在心中对我有了藐视的倾向
89?假使你抛弃我，是因为我犯了过错
90?那么恨我吧，若你愿意，现在就恨
91?有些人出身高贵，有些人能力超群
92?但偷偷离开吧，最大程度地伤害我
93?我就这样活着，像一位受蒙蔽的
94?他们有伤害之力，却拒绝使用
95?耻辱也被你扮得那么可爱、甜蜜
96?有人说你错在年轻，有人说是放荡
97?多像一场严冬啊，当我远离了你
98?我离开你的日子，正是春天
99?于是，我批评放肆的紫罗兰
100?缪斯，你去了何方，你的缺席太久
101?哦，偷懒的缪斯，你拿什么来赎救
102?我的爱更强烈了，表面却趋于平淡
103?唉！我的缪斯招致了怎样的贫乏
104?对我，漂亮朋友，你永远不会老去
105?别让任何人把我的爱称作偶像崇拜
106?在逝去年代的历史记录中
107?不管是我自己的恐惧，或世上的
108?脑海中有没有墨水能够抒写的
109?哦，永远不要说我有一颗不忠的心
110?唉，我确曾辗转多方、来去不定
111?呵，为了我的缘故，你谴责命运
112?你的爱与怜悯填平了我额头上的
113?自从离开你，我的眼便入驻心灵
114?是否我的心灵，满满的全都是你
115?我在以前的诗行里撒了谎，特别是
116?我不承认两个真爱的心灵之间
117?请这样指控我：说我忽略了所有
118?道理都一样，我们为增进食欲
119?我喝下的塞壬之泪是怎样的魔水
120?你过去待我的无情，如今，竟然成了
121?宁愿真的卑鄙，也不愿空担卑鄙之名
122?你的礼物，笔记本，在我脑海里
123?不！时间，请不要夸耀我的善变
124?如果我的珍爱不过是机会的孩子
125?这对我有什么意义吗，擎着华盖
126?哦你，我可爱的男孩，奋力阻遏
127?黑，在古老的世代够不上好看
128?你，我的音乐，多少次敲击
129?情欲的满足，是空耗生命的精粹
130?我情人的眼睛与太阳相差万分
131?按照你的作为，你也是个独裁者
132?我爱你的眼睛，它们对我寄以怜悯
133?诅咒那颗让我的心哀吟不止的心
134?所以，我现在承认，他是你的
135?别的女人有愿望，而你有威尔
136?如果你的心灵对我如此迫近不满
137?爱，你这盲眼的傻子，对我的眼睛
138?我的爱人发誓，她浑身都是真诚
139?哦，不要传唤我，为了你的残忍
140?你尽可以残酷，但也要明智，不要
141?我发誓我并非用眼睛爱你，因为
142?爱之罪属我，恨则是你昂贵的贞德
143?看，好像一个小心的主妇飞奔着
144?我有两个爱人，分别给我安慰和绝望
145?爱神亲手捏成的两唇
146?可怜的灵魂，我罪恶之躯的中心
147?我的爱如一场热病，总在期盼
148?唉！爱在脑海安置了怎样的眼睛
149?哦，狠心的人，你怎能说我不爱你
150?哦，你从什么源头得来这巨力
151?爱神还太小，不懂得良心是什么
152?在爱你这事上，你知道我背了誓
153?丘比特放下火炬，沉沉睡去
154?有一次，小小的爱神睡着了
中译参考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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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书的翻译
有说法称，经典之作每隔五十年就应该有一个新的译本。这个说法的意思是，每隔五十年，我们的语言就会产生很大的变化，重译经典，不光是为了读者理解方便，更重要的或许是为了给当代的语言注入活力，反复锻炼当代语言的诗意能力，拓展当代语言的表意空间。而更新我们的汉语语言，也被汉语语言所更新，这就是一直以来我从事翻译并乐此不疲的初衷，或者说野心。近现代以来，我国涌现出很多诗人译者，很多译者都在不同程度上参与塑造了现代汉语——最起码，要部分地为现代汉语的形态负责。
很多人都读过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即使没有全读，也读过几首脍炙人口的名篇，比如上文提到的“我可否把你比作夏日的一天”之类的爱情诗。我也不例外。在很长的时间里，作为一个从现代主义启蒙的写作者，我对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印象也停留在那种“小清新”的认识上，并不觉得它们值得被太认真地对待，对自己的写作和认识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更谈不上帮助。
直到几年前，我在读美国作家约翰·威廉姆斯（John Williams）的小说《斯通纳》（Stoner）的时候，看到其中所引用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第73首，心血来潮，仔细玩味了一下那首诗，竟因此获得了有如斯通纳在课堂上所经历的那种“顿悟”。种种景象在眼前一一闪过，到今天还似历历在目。莎士比亚不光是在对当时还少不更事、懵懵懂懂的斯通纳“说话”，也在对我——一个中文语境里的现代人——“说话”。莎士比亚不再只是16、17世纪的人，也是一个不能再现代了的现代人；他不再只是英国人，也是一个不能再中国的中国人。于是，我把那首诗按照我的理解翻译了一遍，我觉得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也把握到了他的语气。
后来，趁着居家隔离的时日，我又捡起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在随意翻阅时，我认识到，自己一开始没有理解他的诗，不光是人生经验的积累不够，更多还是因为诸多陈旧译文所起的“遮蔽”作用妨碍了我对诗的“听觉”。既然如此，我何不把整部诗集都翻译过来呢？我可以把自己听到的莎士比亚的声音呈现出来，让更多的人听到，让莎士比亚“尘封”的面目焕然一新。
在我看来，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翻译，之所以没能对我们当代的写作起到什么刺激作用，一个比较普遍的问题，或者说背后的原因，可以归结为押韵。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韵脚是ABAB CDCD EFEF GG。碍于莎士比亚头上巨大的光环，很多翻译都无法“割舍”他的音韵，飞蛾扑火一样反复碰撞，企图在汉语中寻获点燃原文韵脚的火花，盲目地重复着自杀式的行为，不敢稍违。这种做法固然勇气可嘉，却注定不会成功（尽管这些翻译，除了个别的句子实在押不上韵，很多都能做到按照原文的韵律安排句句押韵）。因为这种强行押韵导致了很严重的问题：为了凑韵，译者往往必须使用极其怪异的词汇或顺口溜式的语序和节奏，弱化了原作的逻辑线（argument）。而熟悉莎士比亚诗歌乃至英语诗歌特点的读者都知道，这种逻辑线往往是诗歌的生命线，是诗歌意义最重要的承载体，为了押韵而牺牲这个逻辑线，就好像一驾华丽的马车在路上嗒嗒地跑，马车上却空空如也。译者专注押韵，也因此给人留下一种炫技的印象，但他们所炫的“技”是什么呢？是否能经得起推敲？
这种隔行押韵但每句必韵的诗体在汉语中究竟有没有音韵之效，其实也不值得认真讨论。只要从汉语诗体的演进史来看，就很明白了：最严格的律诗也不会每句都押韵，而是两行一韵，这个演进结果不是没有道理的，而是一种最佳的实践结晶，达到了汉语诗的音韵巅峰，可谓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由此可见，每一行都押韵，且不说有什么害处，最起码从汉语诗歌发展史来看，并不能给汉语诗增添什么。这样做的后果往往是得不偿失，两头不讨好：既没有很好地传达原文的意义，也没有企及原文的音韵之美，甚至会造成油滑不堪、俗不可耐的韵，即使译者是有相当成就的诗人译者也难避免。这种做法本身就注定了结果：以韵害词，以词害意，难以呈现莎士比亚常读常新的当代性。这也是很多译者翻译莎士比亚以及其他西方古典主义时期或浪漫主义时期诗人时易犯的通病。这些译者以为，一个音韵铿锵的莎士比亚或雪莱就是一切，殊不知音韵铿锵离开了意义，只是齿轮的空转而已；而表达准确、意义明晰，本身便是铿锵。他们只顾着复现原文的韵脚，却没想到，这种韵脚——即使能完全复制过来——在汉语中是否有效、是否真的就是“铿锵”，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怀疑的问题。
但是，话也得说回来，我并不是反对押韵，只是反对押不好的韵，反对无效的韵，反对在不合适的地方押韵，反对为押韵而押韵。为此，我在翻译过程中基本遵循了以下原则：在不牺牲原文意义和逻辑线之清晰性的前提下，可以押韵；尽量避免为了押韵而进行不自然的语序调整，避免让读者的注意力割裂于怪异的词语之间。当然，另一方面，也要避免意义的火柴从词语的颗粒之上毫无摩擦力地滑过；以使全部的力道，都灌注在诗的语气和意义的流动上，好像卡在滚动的履带之间，带起草渣、泥土的气息。有时候，如果韵脚对此有所伤害，也就是说，为了押韵而必须调整语序或生造词语，也就是说妨碍到了意义的阻滞和流动之间的平衡，那么我就宁可不押韵。这种情况并不鲜见。甚至在明明很容易押韵的地方，也就是说并没有妨害意义流动的时候，如果这个韵在我的判断中太过滑溜，以致有庸俗之嫌的话，我也会避免押韵。
英诗的韵律之美，比尾韵更重要的其实是抑扬格。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韵律，除了个别例外情况，一般都是五音步抑扬格。也就是说，每行诗有十个音节，其中两个音节为一音步，每个音步有一轻一重，即一抑一扬两个音节，总共五音步。一个英语单词最少是一个音节，也有好几个音节的时候，所以一个多音节单词可能会跨音步。也就是说，意义的流动以及音韵的轻重，有时候是错位的；错位的频率和跨度的大小，体现了一个作者对语言的把握能力，是一个诗人展现其独特风格的手段。莎士比亚的格律之美，主要便在抑扬格。在他的戏剧中，最著名的诗篇都是所谓的素体诗（blank verse），也就是只讲究抑扬格但不押韵的诗。在我看来，这可能也间接说明了英诗格律中的韵脚相对抑扬格的“从属”地位，是一种“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关系。
但在汉语中，抑扬格是无法复制的。汉语的韵律并没有建立在轻重交替、“齐步走”的节律上。轻重对汉语，尤其是现代汉语诗歌来说，是一种不固定的、语调层面的东西，有时候要靠朗诵者个人的体会来演绎，表现为一种具有个人风格的抑扬顿挫。不同的朗读者，有可能会读出不同的缓急。而五言古诗的语意和音乐单位，一般是二三；七言古诗一般是二二三，讲究的是时间的间隔和停顿，也不分轻重。另外，古诗讲究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不一而足，但平仄是音调的高低，而不是轻读和重读。平仄所讲究的对句错开，亦为英语所无。概而言之，汉语中，无论是古诗还是现代诗，都没有现成的、可以用来复制英诗抑扬格的韵律机制。
既然英诗译成汉语时，抑扬格是百分之百会丢失的；那么，英诗的音律之美已经损失大半了。如果译者使尽浑身解数，把功夫下在尾韵上，便多少有些本末倒置。失去抑扬格的配合，尾韵的效果就好像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译者费了最大的力气去押韵，效果反而不尽如人意，得不偿失。更不用说，这还会严重损害上文所述的诗意的逻辑线——而后者是英诗区别于汉语诗的最大特点，是我们汉语诗人最可借鉴的地方。也曾有一些现代诗人，比如穆旦、闻一多、林庚等进行过一些语言实验，以图复现英语的格律，比如用“顿”的方法来模拟抑扬格等等，最后都很难说成功，除了极少数对当代诗歌和汉语的理解不甚了解的“老派”人士，后来的译者——尤其是本人便是诗人的译者——很少采用。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风格并非固定不变，所以，不同的风格也要求译者在词语的选择方面进行度的把握。比如，很多诗都有维吉尔式的高古、堂皇之气，而有些诗则有伦敦小调的清新、自然之风。如要尽量保持这些不同的风格，那么，在前一种情况下，可能就得注意避免俚俗之语，特别是当这些词语不能给整体语境带来新意，也无法整合入诗意的空间的时候。有些译者对汉语的理解不够，语气不能贯通一致，不时出现一个违和的、不受控制乱飞的词语，这种现象历来都很常见，并非时下译界所独有。
另一方面，也不能让语气毫无阻滞地顺滑，要适当地陌生化，在节奏上要能留得住读者的呼吸，尤其是不能把莎士比亚搞成信天游、顺口溜，这是翻译时必须避免的陷阱。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避免上文所述的为凑韵而造的怪词。因为这些怪词用得少了，显得相当突兀；用得多了，整首诗的风格就有点剑走偏锋，处处别扭，谈不上高古雅正了，和莎士比亚的风格不符。这些基于风格的把握，归根到底，可能也取决于译者对汉语、对什么是诗的问题的领悟。
这些零零散散的想法，并非全是我在翻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时候所形成的，而是我这些年来从事诗歌翻译的一点体会。其中有些说法，在我看来，也可能是时下译界的共识。我对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迻译，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这些否定式思想，同时，也融入了我多年来，作为诗歌写作者对汉语和汉语诗的肯定性理解，后者在某种程度上也许更为紧要。最终的译文效果如何，有待读者的鉴读和批评。错谬之处，也敬请方家、同好不吝批评指正为盼。
翻译是一个无止境的事业。一开始从事翻译工作的时候，我对此并无深切的认识。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知识和经验的积累，我越来越感觉到译事之难，难以尽述。往往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但其间又绝无侥幸可言，唯有迎头而上、不避繁冗，稍期略有寸进的回报与喜悦。挑战越大，收获越多，此话若诚然不虚，则作为译者，何其幸哉！
杨铁军
2023年10月
53
你的实质为何，你是由何物所塑，
为何成千上万奇怪的影子伴随着你？
每个人都是一个，只有一个影子，
你也是一个，却体现于所有的影子。
不管谁描摹阿多尼斯，都不免仿照
你的模样，画出一个低劣的摹本，
在海伦的脸颊上大展拳脚，也不过
相当于新画一个你，身着希腊的衣裙。
若是说起一年里的春华，或者秋实，
前者是一个影子，模仿的是你的美，
后者是一个影子，模仿的是你的丰饶，
你蕴含于我们所知的每个有福的形象。
所有外部的美，都有你的部分参与，
但你不同，你不变的心谁都不能媲美。
—?注释?——
这里的“实质”应该指的是柏拉图的完美形式，具体的事物都是对这个完美形式、理念、实质的模仿，是影子。诗人把“你”比作了完美理念，其他人都是“你”的影子。
阿多尼斯是希腊神话里的神，非常英俊，爱神阿佛洛狄忒爱上了他。
根据希腊神话，特洛伊之战是因海伦的美而引发的，所以海伦被诗人作为影子（模仿美的理念或形式）来看待。
这个“形象”（shape）也指的是柏拉图意义上的完美理念的投影。
有注者认为这句话意思相反：但你谁都不喜欢，也没人喜欢你那颗所谓不变的心。（But you like none， none you for constant heart.）和第40—
42首类似，都在谴责“你”的背叛。虽然这也说得通，但和本诗前后几首的主题并不符合。
54
哦，你的美还可以更美很多，
特别是披着真所赐予的那件丽衣，
玫瑰看起来很美，但若是散发
芬芳，我们会认为它看上去更美。
野蔷薇，其颜色的纯正程度
可以和玫瑰香气扑鼻的颜色相比，
都长在浑身刺的枝上，夏日之息
将花萼打开时，同样的婉约可人。
但它们唯一的美德，是好看的皮囊，
无人追求，绿瘦红销也无人注意，
独自凋谢。芬芳的玫瑰却并非如此，
会在死去时，遗下最甜蜜的芬芳。
你也一样，美丽、可爱的年轻人，
当你凋零，我的诗将蒸馏出你的真。
—?注释?——
野蔷薇（canker bloomes）即犬蔷薇（dog roses）或野蔷薇（wild roses）。也有注者认为是被虫蛀了的花朵，似与下文的描述不太符合，毕竟虫蛀的花朵可能不会是“好看的皮囊”；另外，从常理讲，虫蛀的花不能和玫瑰相比，而是和正常没有被虫蛀的花相比。
原文by verse distils your truth，意思是“你的真通过诗而蒸馏”。大部分注者认为by是排印错误，应为my。此句的翻译基于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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